北川县擂鼓镇，汶川大地震后北川县最大的居民聚集地。镇上遍布危房，四周的山上满是山石滑落留下的长长的痕迹。
在擂鼓镇一片低洼的空地上，分布着几十顶灾区群众和志愿者搭建的帐篷。在一个凉亭样的棚子上，挂着大红的条幅——“北川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棚子不远处，飘扬着一面鲜艳的党旗。
6月4日早7时，北川食品药品监管局的牛云柏、周勇、马睿赶到北川县任家坪，检查了3家卫生院和4家小餐馆。
牛云柏等3人的鞋上沾满了泥点和灰尘，他们的脸颊和手臂被烈日晒得黑红，人也异常消瘦，但精神依然抖擞，神情从容坚毅。这让人根本看不出，在刚刚过去的二十几天内，他们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和考验：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家人受伤或死亡，财产尽失、居无定所；生活过的县城已成为一座被封的空城；单位的办公楼损失严重，局长林鹏受重伤，另3名同事至今下落不明……
▲“快！找到组织！赶紧救人！”
今年，北川局所在的二层楼准备拍卖。3月10日，四川省一家房产评估公司刚刚给平房做过评估，评估价为69万元。
5月12日14时28分后，北川局的财产全部归零，房屋、车辆和办公设施总计损失达120多万元。
由于平房准备拍卖，自今年3月开始，北川局在临时租用的一座办公楼里办公。14时30分，是北川局下午的上班时间。而5月12日14时28分，该局7名职工的命运就在上班前的两分钟被改写。
当时，北川局副局长牛云柏正在三楼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稽查大队队长周勇和办公室工作人员马睿在县委参加活动，有的同志正在赶往单位的路上。突然，牛云柏感觉脚下的地板剧烈地晃动，办公桌整个“飞”了起来，砸向对面的墙壁。在这一刹那，他看到楼道里弥漫起大量的烟尘，到处是飞起的石头和砖块。
可怕的震动停下来了，牛云柏急忙跑下楼。楼外废墟片片、烟尘滚滚，到处是哭喊声和跑动的人群……牛云柏很快地镇定下来——“快！找到组织！赶紧救人！”他找到了北川县委负责人，并迅速带领两名同志组成了第一救援小组。
“我们首先搜寻医务人员，把他们集中在任家坪，然后，赶紧去救伤者。在北川中学大门外，我发现了一名腿部骨折的伤员，我查看了他的脉搏、面色和瞳孔，命在旦夕。我赶紧叫人用门板把他抬到了救治点。必须找到药品，才能救人。我们就把能找到的医疗点、药店的药全部集中到了救治点。”回忆起那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搜寻和救助的分分秒秒，牛云柏的神情异常凝重。
地震发生时，正在北川县委礼堂开会的周勇和马睿，先是趴在座位下避险，而后向礼堂外跑去。马睿跑了出来，而周勇则被垮塌下来的水泥板压倒在地，呼吸困难。
从县委跑出来的马睿遇到了北川县长经大忠。经大忠叫上他，一起去查看县城的受灾情况。“太惨了，县城旁边的半座山倒下来了，整个县城都被洗白（什么都没有）了。”马睿，瘦瘦的身材，大大的眼睛，至今还挂着黑眼圈。今年27岁的他，看起来还像个大男孩。走着、走着，马睿看到一名妇女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被压在石板下，好在她们被压得很浅。他赶紧先抱出婴儿，又掀开石板，救出了那名妇女。
此时，周勇也被武警战士救出。他的大半个身子被压伤和擦伤，脸上不停地流血，600度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牛云柏则带领第一救援小组，在与死神争夺生命。从废墟中，他们共救出8名群众。直到5月13日凌晨，牛云柏才打了个盹。
夜幕那么低，通讯、交通、水、电全断了，大大小小的余震“多如牛毛”。那样的夜晚，他们终生难忘。
▲“我不能后退！向前是英雄，向后是狗熊！”
5月13日5点30分左右，天蒙蒙亮了。马睿奉经大忠之命，到任家坪给北川县委书记宋明送口信：请他组织群众向安全地带转移。
地震中幸存的群众开始陆续转移。牛云柏、周勇、马睿，分别和受灾群众一起，踏上了转移的路途。
“那天雨下得真大，我带领大伙儿在雨中走了20公里路。后来，才搭货车来到绵阳。”牛云柏说。
马睿把口信送到后，随转移的群众于5月13日上午11点到达绵阳。他赶紧跑到绵阳局汇报情况，并在那里吃上了地震发生以来的第一口食物。
周勇随群众疏散到了江油。当碰到邻居、听说家人都安全时，周勇家也没回，直接赶到江油局报到。从5月14日到24日，他按照绵阳局的安排，坚持和江油局的同志一起，每天24小时坚守岗位。江油局的办公楼已成危房，大家在帐篷里办公，在借住的药品公司的场地上，每天大批量地搬运、调配救灾药品。由于左臂受伤了，周勇就用右臂搬运一些重量稍轻的药品，并承担了药械的收发、记录工作。
牛云柏则来到了绵阳市九洲体育馆，协助北川县抗震救灾指挥部开展工作。他逐一安抚失踪同事的家属，还看望了受重伤住院的北川局局长林鹏（5月20日已转到西安住院）。而自己的儿子在地震中也受了伤，牛云柏却无暇顾及。
马睿的外公、外婆在地震中遇难，他回到家中看望并安抚父母。5月19日，在江油家中的他接到牛云柏的电话，抽调他代表北川局参加北川县抗震救灾工作组，要求20日早7时务必赶到北川县任家坪集合。19日下午，马睿就出发了。开始还能搭到车，快到北川了，路却不通了。他开始翻山越岭，大石头、小石头、平片石、砂土石……路越来越难走，突然，他脚下一滑，向山下滚落下去——陡悬的山下是堰塞湖。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挡住了他继续下滑，他的全身满是擦伤并迅速肿了起来。“拣了一条命。”马睿愣了一会儿神，是向前走还是向后转呢？“我不能后退！向前是英雄，向后是狗熊！”很快，他又踏上了救灾之路。天渐渐黑下来，又下起了大雨，他迷路了。不时有野狗追赶吠叫，他手握石块，走到了一片油菜田里，在地上蹲了一夜。天刚亮，他就赶紧起来，辨清方向后，继续前进。5月20日6时40分，他提前20分钟赶到了任家坪。
几经辗转，马睿来到了坝底乡，帮助村民开展抗震救灾工作。为了节约粮食，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且以稀饭为主。在检查中，他了解到坝底乡的几个村卫生站都在坚持营业，还免费赠送急需药品给村民，帮助村民包扎伤口。5月23日，他与坝底乡干部下到青片河坝底段勘察水流量和泥沙淤积情况，身上的擦伤也因此开始化脓。但是，他仍然坚持工作到5月27日，才和工作组一起撤离。
▲“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坚守阵地！”
目前约有3万名北川群众聚居在擂鼓镇。可以说，这里是北川县震后工作的第一线。
5月24日，北川局按照绵阳局的要求，回到北川县擂鼓镇开始工作。
在擂鼓镇的一片空地上，牛云柏郑重地对周勇说：“食品、药品都要管起来，我们必须履行职责。这里就是我们的阵地，哪怕只剩一个人了，也要坚守阵地！”
牛云柏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周勇回家换药的时间里，牛云柏一个人在岗位上连续坚守了3天。在这3天里，他白天出去检查食品药品安全，晚上回到小帐篷里度过没水、没电的黑夜。5月25日晚上，天下起了大雨，帐篷里下起了中雨，他默默忍受。
身份证明、执法证件全没了，但他的面孔大家都认得。
在一个只有A4纸一半大小的小本子上，一行一行记录着北川局自5月24日以来的检查记录。
食品安全，每隔两天要检查一次。主要检查小食品店、小餐馆、小超市等，包括食品卫生和从业人员卫生情况；食品要保质保量，禁止哄抬物价。“对从业人员的卫生状况、物价的监管本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但特殊时期，各部门人手都不够，我们就承担了这个职责。”牛云柏从容地说道。
在药品监管中，他们及时了解、协调救灾药械的接收、储存和分发情况。与四川科伦医贸北川县药品配送库及绵阳救灾指挥部药品组联系，调拨了200多个品种的药品，价值20多万元，用于桂溪乡、陈家坝乡、都坝乡、贯岭乡等地伤病员的抢救治疗，并为途经该地的外地医疗单位、部队提供急需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对北川县医院、临时医疗救助点的捐赠药械，他们严格管理，每两天检查一次，对发现的药品与其他物品混放等问题及时予以纠正。
“6月1日下午，我们的棚子上安上了一个灯泡。”说起这一盏灯，牛云柏的语气里带着许多安慰和温暖，仿佛在和地震带来的黑暗进行永远的告别。初到擂鼓镇的时候，他们两手空空，检查记录的小本子是好不容易才借到的，身上的衣服是绵阳局捐赠的，连续吃了几天方便面、饼干，6月3日，才开始去县委组织部统一用餐。
牛云柏说：“什么都没了，我们的工作也必须做好，职责也必须履行好。我从事医药卫生工作已经24年了，非常清楚自己的职责。在任何时候，都要对得起党、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岗位。”
“监管队伍在大灾面前心不垮、气不垮，要更坚强、更负责。”
坝底乡抗震救灾工作结束后，马睿全身皮肤需要抗感染治疗，为防止伤口进一步化脓，医生建议他静养半个月。但他躺不下来，他知道他的两位同事已经回到了食品药品监管的最前线。6月2日上午，他赶到擂鼓镇，回到了岗位上。6月3日，北川局党支部批准马睿火线入党。
今年4月12日，也就是大地震发生前的一个月，27岁的周勇刚刚被转为中共正式党员。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忘的日日夜夜后，他写下了自己的思考：如何在抗震救灾中实践一个年轻共产党员的入党誓词。
5月12日以来，牛云柏一天也没有休息，他的私人财产已经和单位的财产一样，全部消失在废墟和泥石流里。马睿和周勇则都曾与死神擦肩而过，身上还伤痕累累。但他们忘记了这一切，也无暇顾及家人，而是赶到了只有两顶帐篷、一个棚子的北川局，把北川县的食品药品“管了起来”。他们说：“其实我们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还有力量和信心，因为我们背后有着强大的支持。”
牛云柏说：“上级单位非常关心和支持我们，绵阳局局长王涛对我说‘北川局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我们都很感动。目前，绵阳市局已经给我们配了一辆车，又划拨了办公经费和办公物品。6月4日，还给我们送来了电脑和打印机。”
马睿和周勇两位年轻人则说，他们在牛云柏的身上看到了动力，49岁的牛云柏副局长是他们的“主心骨”。牛云柏在地震后经常这样开导他们：灾难过后，同志之间更要互相理解、互相沟通，有话要说出来，不能憋在心里。
“食品药品监管队伍在大灾面前心不垮、气不垮，要更坚强、更负责。”牛云柏的话掷地有声。“下一步，我们要继续凝聚人心、团结职工；要进一步争取县委、县政府的支持；要组织、协调救灾药品的发放，更要做好食品药品监管工作。”谈起今后的工作，他的目光很坚定，仿佛一个崭新、蓬勃的北川局就屹立在他的眼前。
图为6月4日，北川食品药品监管局职工合影，左起依次为周勇、牛云柏、马睿。 
图/文记者 赵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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