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违反同一条款,是否应认定为“逾期不改正”?
案情
日前,T省药监局接到S省某市市场监管局发来的线索移送函,反映T省Y药品批发企业(以下简称Y企业)将不属于微生态活菌制品的生物制品A销售至S省5家不具备该品种经营资质的药品经营企业。经查,Y企业ERP(企业资源计划)系统内登记的S省5家药品经营企业经营范围为“生物制品”,与上述企业药品经营许可证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生物制品(限微生态活菌制品)”不一致。Y企业上述行为,属于未按照下游药品经营企业相应经营范围销售药品,违反《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GSP)第九十条“企业应当严格审核购货单位的生产范围、经营范围或者诊疗范围,并按照相应的范围销售药品”的规定。针对Y企业未遵守GSP的行为,T省药监局作出警告的处罚决定。
另查明,Y企业曾将生物制品B错误归类为“处方药-化学制剂”,并销售至药品经营许可证未载明“生物制品”经营范围的药品经营企业,该行为同样违反GSP第九十条的规定。T省药监局曾向其下达责令改正文书,并对该企业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
分歧
对于Y企业再次发生未按照下游购货单位经营范围销售药品的行为,能否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以下简称《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的“逾期不改正”,执法人员持不同意见。
第一种观点认为,Y企业前后两次违法行为均属于违反GSP第九十条规定,应当认定为“逾期不改正”,适用罚款罚则。
第二种观点认为,Y企业虽再次违反同一条款,但两起案件违法事实、产生原因各不相同,不属于前次责令改正事项逾期未改,不应认定为“逾期不改正”。
辨析
根据《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六条,除本法另有规定的情形外,药品经营企业未遵守GSP的,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逾期不改正的,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从法条结构看,该条款的“逾期不改正”,指向本次责令改正所载明的特定违法事项,在整改期限届满后持续未纠正的情形。结合全案事实与行政法规适用规则,笔者认同第二种观点,该行为不应认定为“逾期不改正”,理由如下:
首先,Y企业两次违法属于独立的不合规行为,并非同一违法状态的延续。
Y企业第一次违法的根源,是对首营品种审核不严格,将生物制品B错误录入为“处方药-化学制剂”,进而向不具备该品种经营资质的购货单位销售;第二次违法的根源,是对下游购货单位资质审核不严格,误将下游企业经营许可证限定范围“生物制品(限微生态活菌制品)”录入为“生物制品”,进而向该类企业销售生物制品A。
两次行为虽均属于未遵守GSP第九十条规定,但发生在不同管控环节、由不同原因引发,属于两个相互独立的违法行为,后一次违法并非前一次违法状态的延续。
其次,责令改正的拘束范围具有特定性,不能扩大为普遍性守法义务。
责令改正是行政机关针对已经查实的特定违法事实作出的纠正指令,整改义务以文书载明的整改事项、整改要求为边界,仅约束该特定问题。该指令不具备普遍约束力,不能延伸约束责令改正之后新发生的不同违法行为。
“逾期不改正”的认定前提,是当事人在限期内未消除责令改正文书指向的同一违法事实、未履行责令改正文书明确载明的改正内容及要求,且该未履行状态持续至期限届满之后。对于整改期限届满后新发生的、起因和管控环节均不相同的违法行为,即便违反同一条款,也不属于“逾期不改正”,行政机关应当单独立案核查、另行作出责令改正及处罚决定,不得直接套用前次责令改正的结论加重处罚。
最后,经确认,Y企业已针对前次违法行为涉及的缺陷问题完成闭环整改,主观上不存在拒不整改、拖延整改的意图。
在此前提下,将后续另一管理环节疏漏引发的新的违法行为,认定为对前次责令改正要求“逾期不改正”,缺乏事实与法理支撑。
需要提醒的是,若Y企业前后两次违法行为缘于同一内控缺陷,整改流于形式并未形成实质闭环,反复发生同类问题,则裁量逻辑完全不同。本案不属于该情形。
综上,Y企业第二次违反GSP第九十条规定的行为,不是前次责令改正事项的持续或者反复,属于不同内控缺陷引发的新的不合规行为,不满足《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六条“逾期不改正”的适用要件,应依据该法条对其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不适用“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加重罚则。
行政执法实践中,适用《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六条“逾期不改正”加重处罚,必须严格以责令改正文书载明的特定整改事项为基础,紧扣“同一违法状态持续未纠正”这一核心要件。监管部门下达责令改正文书后,应及时组织复查并形成复查意见,避免仅凭企业提交整改报告即推定整改合格。对于当事人已经采取实质性整改措施,仅因理解偏差、客观局限导致整改未能完全到位的,不宜直接认定为“逾期不改正”或“拒不改正”,应优先开展行政指导。行政处罚的目的是督促企业持续合规、规范药品流通秩序、保障公众用药安全,执法过程中应当兼顾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精准把握裁量边界。 (作者单位:天津市药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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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周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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