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WAICO）是独立的政府间国际组织，总部位于上海。该组织旨在促进人工智能（AI）国际合作和全球治理，确保人工智能朝着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发展。今年7月16日，WAICO协定签署仪式在上海举行，包括中国在内的29个国家成为创始成员国。

　　WAICO的成立，有望为中国医疗人工智能走向世界搭建新的制度通道。了解WAICO的成立背景、我国医疗人工智能发展现状，有助于更好以WAICO为平台，提升我国在医疗人工智能领域的国际话语权。

搭建全球AI治理新平台

　　WAICO的成立，背后是我国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领域从提出倡议、凝聚共识到推动搭建平台的一系列行动。

　　2023年，中央网信办发布《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提出在联合国框架下讨论设立国际人工智能治理机构。2024年，我国主提的加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国际合作决议获联合国大会协商一致通过，为WAICO的职能设计提供了铺垫。今年6月，国务院新闻办发布《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中国的理念、倡议与行动》白皮书，进一步将设立WAICO列为我国提供全球治理公共产品的重要实践。今年7月，WAICO落子上海。

　　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上，我国宣布，未来5年将面向发展中国家提供5000个人工智能专题研修培训名额；面向东盟、阿盟、非盟、拉共体、上合组织、金砖国家建设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能力建设是很多国际组织的职能之一，笔者认为，WAICO还可能在推动人工智能治理规则、技术标准、伦理导则形成等方面有所作为，并有望为我国医疗人工智能治理经验的国际转化提供重要通道。

技术融合带来监管新议题

　　医疗人工智能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以语言大模型、多模态模型为代表的内容型人工智能，用于医疗信息处理、内容生产；另一类是以智能化医疗器械为代表的物理型人工智能，直接作用于患者身体。这两条技术路线正在我国同步推进，并逐渐走向融合。

　　内容型医疗人工智能：从单点任务走向全流程覆盖

　　在门诊场景，医疗大模型可以辅助医生整理病史、提供鉴别诊断提示；在影像检查、报告流程中，人工智能多模态影像分析能力可以协助医学影像技师提高影像学检查的图像采集质量；在临床用药方面，自然语言处理、深度学习等人工智能技术可以用于清洗和处理临床诊疗指南、路径规则、用药指南等数据，记录患者用药档案，提供智能用药建议等。另外，大语言模型可用于辅助常见病诊疗和健康教育，帮助提升基层医疗机构诊疗水平。

　　国家卫生健康委等部门于2024年发布的《卫生健康行业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参考指引》，提供了卫生健康领域的80多个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参考指引，大部分涉及内容型医疗人工智能。可以预见，内容型医疗人工智能未来有望更深度地嵌入诊疗过程。

　　物理型医疗人工智能：微创外科手术领域的重要发展趋势

　　在物理型医疗人工智能中，智能医用机器人具有广泛的使用场景。例如，外骨骼机器人可以辅助脑卒中患者进行下肢功能训练；智能护理机器人能够承担部分转运和监护任务；智能手术机器人可以部署于临床一线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将智能手术机器人等新型诊疗装备的研发突破和规模化应用列为着力培育发展的新产业新赛道。作为微创外科手术领域的重要发展趋势，手术机器人凭借术后感染率低、疼痛程度轻、术后恢复快、住院时间短等优势，在临床实践中得到了较为广泛的应用，涵盖泌尿外科、胸外科、普外科以及心血管外科等科室。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7月《自然》杂志刊发的一项研究显示，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团队采用中国宇树科技的G1通用人形机器人，完成了活体猪腹腔镜胆囊切除术。虽然该研究显示，通用人形机器人在通信延迟、力反馈精度和消毒规范等方面仍存在明显局限，短期内难以替代专用手术机器人进入临床，但这一探索表明，通用人形机器人硬件平台具备进入高度专业化医疗机器人领域的技术潜力，也从侧面印证了我国机器人产业链在医疗场景延伸应用的竞争力。

　　医疗大模型可以为手术机器人提供术前规划和术中提示，智能装备则让模型生成的判断得以进入现实诊疗过程。当前，内容型与物理型医疗人工智能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这种融合在提升诊疗效率的同时，也对监管规则、产品标准等提出了新命题。这些新命题，既是我国医疗人工智能监管需要回应的现实挑战，也是国际规则合作的重要议题。

向世界输出中国实践经验

　　WAICO的成立，为中国医疗人工智能治理经验走向世界提供了新的多边平台。欧盟凭借庞大的市场，已在数字及人工智能领域形成立法规制的先导力量。笔者认为，我国的人工智能有着庞大的市场，且我国拥有能源、芯片、基础设施、大模型、应用软件等人工智能全栈开发能力。随着国内医疗人工智能产业的不断发展，我国可以通过WAICO输出医疗人工智能监管的“中国方案”，在立法、标准、伦理安全三个层面发挥影响力。

　　在立法层面，我国可在WAICO框架内，提出可供各个国家和地区参考的示范法条与监管评估工具，以更具弹性的方式影响全球人工智能立法。

　　产品标准方面，我国已发布《人工智能医疗器械注册审查指导原则》，并在医疗健康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分类、医学人工智能应用管理等方面形成了标准积累，标准体系正在从单一的上市审查转向覆盖产品全生命周期。若我国企业在通用人形机器人实现专用手术功能方面取得突破并进行规模化部署，将可能重塑现有手术机器人市场格局，推动我国医疗人工智能产品标准走向国际。我国企业有望借助WAICO在算法迭代管理、人机协同等标准议题上参与全球布局。

　　此外，医疗人工智能不仅涉及产品安全，还直接关系到患者隐私、医疗公平与生命尊严。训练数据代表性不足可能造成算法偏差，医务人员对系统的过度依赖也可能弱化其专业判断。目前，我国已发布《人工智能科技伦理审查与服务办法（试行）》《人工智能应用伦理安全指引1.0》等文件，初步构建起从一般科技伦理审查向人工智能专门治理延伸的制度基础。面向医疗场景，人工智能相关伦理导则还需要进一步细化为可执行的程序性义务，如临床应用前的伦理影响评估、患者对人工智能参与诊疗的知情权、高风险场景下医务人员的最终判断与监督责任等。这些内容同样可以成为我国在WAI CO框架下参与国际规则协商的重要议题。

　　当前，我国在国际医疗器械监管者论坛（IMDRF）和全球医疗器械法规协调会（GHWP）中均已发挥重要作用，WAICO有望成为又一个全球治理平台。假以时日，我国有望依托WAICO的顶层设计优势，衔接IMDRF的技术严谨性与GHWP的包容性，以智能手术机器人等物理型医疗人工智能为突破口，推动内容型与物理型医疗人工智能规则协同输出，在医疗人工智能算法、数据与伦理等领域提升规则参与度和话语权。

　　（作者系广州大学法学院医药食品法研究中心主任、副教授）

(责任编辑：张可欣)